时光这支笔,总在理想与现实的纸页间悄悄落笔。从校园图书馆里带着墨香的书卷,到政法机关办公室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;从会议室悄悄讨论得热烈的制度,到村口田埂上沾满泥土的恳谈。每一次环境的转换,“法治”二字也跟着变了模样。它们不再是课本里宏大的词汇,而是办公室档案柜里每一份文件的严谨,是村民屋檐下每一次解纷时的耐心,是深夜灯光下每一次写作时的专注。每一次角色的转换,都是对初心的又一次叩问。那些在乡夜寂静时、案头灯下的自我审视,我把它们写成了“三省”日记。
一省学习:
从“啃书本”到“解难题”,
新人如何跟上节奏?
“这几天把队伍建设的情况梳理一下,形成一份有质量的报告。”主任说这句话,语气是平和的;我却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慌乱,大学时啃文献,能花三天时间琢磨出一个概念的来龙去脉,现在却要在短短几天时间拿出一份能落地的报告。
校园里的学习,像在宁静的湖里划船,什么时候起锚、往哪个方向划,都由自己说了算。为了弄明白一个知识点,能泡在图书馆里翻遍相关书籍;为了写一篇论文,能一点点梳理史料,在抽丝剥茧中找到逻辑脉络。
可到了政法机关才发现,节奏完全不一样了。今天刚接到调研任务,明天就要初步方案;上午刚开完部署会,下午就得整理出具体流程。“输出”不再是积累很久的结果,反而成了倒逼自己赶紧“输入”的起点。
那种手忙脚乱的恐慌,让我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开会时,我开始有意识地观察领导,同样是面对一堆杂乱的材料,他们是怎么能一眼抓住关键矛盾?跟同事一起处理问题时,我会留心记着,他们是怎么把“要坚持原则”这样的要求,变成一步步能操作的步骤?
每次拿到修改后的文稿,我都会逐字逐句琢磨,为什么这个词要换掉?为什么这段表述要调整?就连自己有时候粗心而犯的错,也会记在小本子上,睡前翻一翻,提醒自己下次别再犯。
于是,我慢慢发现,政法工作的学习,早已不是专门拿出时间读书这么简单了,它藏在调研座谈时认真听的每一句话里,躲在研读政策文件时画的每一道横线中,体现在解决具体问题时想到的每一个办法上。原来,学习不是一门功课,而是融入日常的底色,就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后来,我懂得,所谓跟上节奏,也不是要跟别人比谁跑得快,而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节奏,不用追求把所有知识都学透了再动手,而是学会边做边学;不只是弄明白“是什么”,更要搞清楚“如何用”。当看到一个问题,脑子里能立刻跑出相关政策规定;当接到一个任务,能快速梳理出解决思路时,那种最初的慌乱感,就慢慢变成了踏实而沉静的专注。
二省心态:
从“谈理想”到“做小事”,
初心如何扛住琐碎?
驻村的第一天,我在工作日志的第一页写下“助力乡村法治建设”,可没过多久,日记本上的字就变了样:帮张家查医保缴费记录、协调李家兄弟的宅基地纠纷、跟进村西头的水渠维修进度……
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与之前在机关档案室整理的干部履历表,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事。那时,一位年轻同事曾感叹“入职时想的是统筹法治建设,没想到每天都在跟这些琐碎打交道”。
在村里待久了,才知道这种“琐碎”有多实在。为了帮村民开一份证明,可能要顶着太阳往返街道三次;为了化解一桩陈年积怨,可能要连续五晚坐在屋檐下聊天,直到月亮升到羊水顶。一开始,我也忍不住问自己,这些事跟“法治建设”的大目标差得太远了,到底有什么意义?
真正让我想通的,是一次田埂边的调解。两家因宅基地界线吵得面红耳赤,甚至差点动起手来。我本能地在脑中搜寻法律依据,想着要怎么跟他们解释法条,把权利义务说清楚。而一旁的村支书却没急着说话,他慢慢地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揉了揉,开口说:“你们忘了,当年你俩爹一起挖这条田埂时,却是称兄道弟的,这块土还是我帮忙运的;那时候你家娃才到我膝盖高,沿着田坎跑摔到了地上,还是他们家给娃擦的红花油。”
风从稻田里吹过来,带着稻穗的清香。刚才还吵得最凶的大叔,突然不说话了,他摸了摸田埂上的草,眼眶有点红。那一刻,我手里攥着的法条小本子,突然就不重要了。我忽然明白,政法工作不只是把条文念清楚,更是要把“人”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看,也要把事放在一个更为宽广的领域里去理。
以前在政治部整理干部档案,看着表格里的每一项考核,我想的是如何通过制度与培训,建好一支靠谱的政法队伍,那是对“人”的职业生命负责。现在在村里跟村民打交道,听着他们的诉求、看着他们的难处,我能做的是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,让日子过得安稳,这同样是对“人”的当下生活与未来安宁负责。
机关里的严谨与乡村里的智慧,法治的刚性与治理的温度,其实从来都不是分开的。它们就像两条路,最终都通向同一个地方:对人的尊重,对事的公允,对秩序的求索,以及对“定分止争”的朴素期待。
想通了这些,再回头去看以前觉得“琐碎”的档案核对、方案打磨,突然就有了不一样的感觉。那些事和现在在村里记录的“小事”一样,都是将大道理落到实处的小台阶。
我发现,初心的回响,从来不在豪言壮语里,而在每一次对职责的敬畏里、每一次对个体的关照里、每一次努力解决的问题里。这片土地正以它最质朴的方式告诉我,政法工作既体现在庙堂之高的运筹,又体现在江湖之远的深耕,这才是法治真正的样子。
三省廉政:
从“懂规矩”到“守底线”,
防线如何筑得更牢?
委里举办清廉故事演讲比赛时,一位同事的话让我印象深刻:“诱惑往往穿着温情的外衣,而底线之所以为底线,就是因为它连一条缝都不能开。”坐在台下听的时候,“廉洁”二字从一个抽象概念,开始有了具体的分量。
这份认知,在驻村时得到了最真实地检验。村里的老支书常说:“乡亲们送你点自家种的菜、养的鸡,那是把你当自家人,是情分。但情分是情分,规矩是规矩,可不能混为一谈。”这些朴实的话,比任何条文都让我明白,廉洁就是要分清公与私,守住该守的界限。
一次,我帮村里的王大娘办妥了低保手续,她第二天特意拎着半袋新收的花生来村委里找我,硬我往我手里塞:“娇娇,这是我自己种的,不值钱,你尝尝”。
看着王大娘那真诚的眼神,我没好意思直接拒绝,收下了花生。当天晚上,我去超市买了两箱牛奶,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王大娘家里。
王大娘先是一愣,随后微笑着抓住我的手:“你这孩子,这么见外”。一旁的村支书看见了,笑着点点头:“这样好,既没凉了王大娘的心,也不越了规矩的线。”
从机关的演讲台到村里的屋檐下,我才算真正懂得“廉洁”是什么。它不仅是面对大诱惑时才要坚守的原则,更是在每一次微小选择中的清醒;它是收下花生后及时回赠的牛奶,是村民请吃饭时礼貌地拒绝,是处理事情时不偏不倚的态度。它不仅是外在规范的约束,更是内化于心的自觉。
台灯的光柔和地洒在日记本上,看着上面的字迹,从最初的青涩、迷茫,到如今多了几分坚定和从容。机关窗内望出去的井然有序,村头田埂上的烟火气息,这两种风景在我心里交织,让我对“政法干部”这个身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。这份工作,它关乎条文,更关乎人心;它追求效率,也敬畏程序;需要干事的锐气,更需有踏实的韧劲。成长,或许就是在这些不同的需求里,慢慢找到平衡,既不丢原则、又充满理解力。
走在这条路上,我从来都不觉得孤单。抬头就能看到很多和我一样的人:在电脑前熬夜梳理政策的同事,在调解室里耐心听村民说话的前辈,在执法一线顶着风雨奔波的伙伴……每个人都在经历自己的“三省”,在困惑里找答案,在实践里长本领,一步步将抽象的法治理想,一点点写成人们能感受到的实在。
这本“三省”日记,我会一直写下去,写春天田埂上的新绿,写冬天办公室的灯光,写我作为一名年轻政法人,跟着时代、贴着大地,一步步成长的足迹。(唐时娇)

